第172章 父皇生病
听了慕容怡这段话,心头一热。
“殿下说的是。我们手头上的还有一点活没做完。您若是没事,我们先回去。”
“我瞧着都初具规模了,怎么,还没完事吗?”
“大体上已经做完了。只有一些收尾工作。”
“那你们两个快去吧。”慕容怡目送着两人离开,看着两人的背影,周景明须发皆白,没有平时疯疯癫癫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飘逸脱俗的仙翁。
而青雀则身量稍小,又兼纤细瘦弱,衣着宽大,被这堤上的风一吹,几乎看不到身形。几乎下一秒就要飞到天上去。
慕容怡一愣,忽然想到了周景明之前提起过的云浮城,他的话不着边际,当然是疯言疯语。
但现在看着这个渐渐远去的两人,他无端就觉得如果真的有云浮城存在,居住的天人一定就是这样的吧。
和他们这些世俗的凡人不同。
他挑了挑眉,也许自己真的是太累了吧,居然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一边想着,一边大步流星朝着二哥的帐篷而去。
比刚刚青雀他们所在的帐篷大不了多少,外面看起来也是毫不起眼,谁能想到大楚朝的钦差皇子就住在这坝上,亲自督战呢。
莫说是这样的直系皇亲,金枝玉叶。就是一般的官员也不一定愿意住在堤坝上。
修堤就是修堤,不贪财已经是难得的清廉了,谁舍得搭进去自己的性命?
不是因为带着滤镜去看,从小到大,他就从未见过哪个人如自己二哥一样完美。
既温和又深邃,既从容又睿智。
这样的人真的是这样世界上该有的吗?
他一踏进营帐,就看到慕容真看着手里的东西深思。
“二哥,你在看什么呢?那么专注,我进来都不知道?”
他边说边走了过来,笑道,“果然是二哥,河堤就是修的漂亮,我刚刚去看了。用那个周景明的话说就是固若金汤。”
“你回来了?”慕容真一抬头见是他,也是一笑,“也亏得他会用成语。看来脑子清醒不少,河堤你也看了吧,这里的事暂时不用操心了。”
说着,把手里的信递了过去,“是余少卿寄来的信,你也来看看。”
“余大人的信?这可真是稀罕,他那样的死板,也会给我们写信?”他说着接了过去,“是催我们回去的吧?”
他嘴里调侃,这个余少卿是礼部侍郎,一向奉行君子不党,尤其是皇子,更是不和其中任何一人有私交。
甚至把太子送去给她母亲贺寿的礼都退了回去。虽然听起来行事古板,就像是看破红尘超凡脱俗的老学究。
但其实这个余少卿年纪并不大,一开始进士及第,安排到翰林院做编修,标准的读书人出身。
常常以道德楷模严于律己,这就算了。
可他更善于严以待人,翰林院的都是一群什么人?都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之士。正是因为有才学,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谁肯服他?
于是翰林院待不下去,被选调去了礼部。
但不知道这个人居然被皇上看重,几年时间顺风顺水做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上。更是谁的面子也不给的,礼部一开始也是被他搅的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即便是礼部尚书,他的顶头上司,他也不放在眼里。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自己是对朝廷,对皇帝负责的,其他人无论职位高低,都只是自己的同僚而已,自己才不会巴结逢迎。
前任尚书一气之下就不再管他。这位天子孤臣下了朝历来如此都是自己一个人走的,
他的余府也是真正的门可罗雀。因为朝里人得罪不起,也巴结不上,都是敬而远之。
这样的人居然主动给二哥写信,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像他这样的人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必然是公事。但看完以后,他发现这是一封私下的信件。
这算什么意思?
如果说这已经令人想不通了,信件上的内容更是让他脸色不佳。
“父皇生病了?”
慕容真点点头,信上是这么说的。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自己和二哥都在云洲,现在京城里面除了四弟慕容羽就是太子了。虽然信里并没写父皇的病情究竟如何,但余少卿是谁?一个清廉到门可罗雀,家徒四壁的一品大员,一个奉行君子不党的孤臣。怎么会闲着无聊写这个一封无关痛痒的信?
这里面定有文章,但他一时间还难以参透。
无论怎样,父皇生病,他们还是要早点回去,“二哥说大堤暂时不用操心,不如我们要早点回去吧。”
“父皇得病令人担心,”慕容真站起身,看着帐篷外面的渐渐有了起色的大堤,“可是这里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的话我留下,”慕容怡道,“你回去。让徐玉菁也跟着你回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像是闪着光,“不然我也不放心。”
慕容真听出来,他的话有两层意思,不放心既说得是这里,也说得是路上或者朝廷。但他摇摇头,“不必,我看竣工也就在这几日之间了。我们一块出来办差,不一起回去就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奇怪?慕容怡一愣,怎么会觉的奇怪?
这时他才意识到,徐少卿寄来的这个信并不是朝廷发的明喻,而是私下传递的消息。
若是因为这个火急火燎的回去,引人注意也招人口舌,更何况事情还没做完。“二哥说得对。”慕容怡道,“还是二哥想的周到,我们现在做一半就回京,难免引人非议。”
“这都还在其次。”慕容真道,“我怕只怕,我们这边一动身,父皇就病得更重了。”
慕容怡一惊,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难道是太子?
“二哥你是说?他怎么敢的?若真是那样,我们还是要有一人快点回去,不然……”
“无事,”慕容真见他着急,安抚地笑了笑,“你少安毋躁,父皇吉人自有天相,事情还不到那一步。”
“我怎么能不急?!”慕容怡腾得一声站起来,在屋里急急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父皇龙骧虎步,千秋康健,但这几年毕竟上了寿。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他老人家有了三长两短。,太子登基就是顺理成章的,到那时他玉玺在手,口含天宪,一纸诏书下来,给你我加罪,可该如何?”
他声音开始压得低,但后来可能还是急得不行,见见高亢起来。眼见着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慕容真却好似没有听见没有看见,还是那副云淡风轻。
甚至还撩袍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端的是雍容华贵,从容潇洒。
慕容怡一愣,“二哥你都不急的吗?”
慕容真这才开了口,“我有什么可急的,你我两兄弟不远千里到云州来,也是栉风沐雨,赈了灾,整顿吏治,又修了堤。不知道又什么罪可加的。”
慕容怡一愣,“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真到时候他是皇帝,还不是一张嘴任他说去。”
“是啊,”慕容真不紧不慢继续道,“他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我生来就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不是恒古以来的道理吗?”
听他这么说,慕容怡的心一直往下掉,听完凉的半截,“二哥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不然呢?”他用杯盖仔细撇开上面的浮沫,“你以为我有不臣之心?”
慕容怡愣愣地看着他,今日兄弟们的话已经说的太深了。但面前的是他的二哥,这个他唯一心服口服的二哥。
想到这里,他咬着牙道:“我以为二哥有一个济世救民的心。今天我就豁出去了,把心底话都掏给哥哥。太子那样的人不说将来继承大统,若是寻常百姓人家,他都尚且不能当家立事,更何况是这天下?”
说到这里,他忽然激动起来,”咱们走了一路上见的是什么?是啃树皮是吃草吃土,卖儿卖女!葛一森那个杂碎年年是怎么给朝廷上表的?都这样了,户部下派下去的官哪个不是昧着良心说他好?不就因为他走的是白墨涵的路子。”
慕容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继续道:“白墨涵背后是谁?是太子!是大楚未来的皇帝!是天下的君父。君父就是这么照看黎民万方的?!”
他越说越激动,清俊潇洒的一张脸几乎都气得错位了,“他若是有一天登基,天下不处处都是云洲城了?!这天下还有什么意思?!若是有那么一天还不如反了算了?!”
“行了行了,你小声点。这周围是什么地方,人多眼杂的。”慕容真见他越说越急,出声制止。
“那二哥我说的不对吗?”他拧着脖子,别过脸,“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若不是你,我才懒得说。”
“我都知道,”慕容真叹口气,“你说的都不错,也说累了吧,不如坐下来听我说。”
“二哥你说吧,”他仍气鼓鼓的,站在那里不肯坐下来,“我就站着听。反正若是劝我做他的好臣子,怕是办不到。我绝不和白墨涵那样的人同流合污!”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你仔细想想,父皇这次的病来得蹊跷。”他的声音舒缓平和,如清泉春雨,慕容怡的情绪也慢慢缓和下来。
“但你不是你说的那话,太子趁乱登基。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他做了三十年的太子,早就急不可待了,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着急也没用,”慕容真一笑,“处在那个位置上这都是该着的。就算有那个心,他也没有这个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就算退一万步,他被周围的人怂恿着,做出什么天地不容的事,也决计坐不稳皇位。”
“为什么?他刚刚不还说了,他是储君,继位不是名正言顺的。”
慕容真一笑,“亏你还是带兵的出身,这么天真。漠北现在什么的局势,你还不清楚?而我们远在云州,老徐是你的人,下面的用我说吗?”
他说的极为含蓄,但慕容怡却听懂了,而且心里立刻打了个激灵。
他们之所以火急火燎得要赶快把河堤修好,为的就是漠北政局不稳,那些鲜族人在边界跃跃欲试,屡教不改,朝廷早就把大军集结道边境上驻守,不能让朝廷两边分神。
现在他们所处在云州在大楚的南部,一座靖海大营二十万的兵力。徐玉菁又是他带出来的。
北方岌岌可危,南方又是他和二哥。
父皇无事还好,若是万一有事,立刻就是天下大乱。
而他慕容祈,就是夹在中间的肉馅,就凭他京里区区三万禁军,还不是羊入虎口。
太子就是再蠢也要掂量掂量。
想到这里,慕容怡一颗心放了下来,身上的劲儿也一下子卸了下来,抓了一杯桌子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二哥,你这人真是说话大喘气。我还以为你真的愿意当砧板上鱼肉。”
慕容真没接茬,只是笑笑,“父皇年纪大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慕容怡刚咽下去的茶水差点把他呛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