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刚刚不还凶巴巴的吗,这就不行了吗?”位面之眼肆无忌惮的讥笑她,话语间满是嘲讽,“起来啊,不是要杀了我吗?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杀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
图灵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脑袋几乎要被这撕心裂肺的痛楚撑炸。
不对劲儿。图灵用残存的理智想。她刚刚分明一直在注意位面之眼的攻势,祂明明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怎么看,这条伤口都不该出现在她的腰腹上。
除非位面之眼有其他的攻击手段。
腹部的伤口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图灵剧痛之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冰冷,手上的力气逐渐变小,腰腹上被切开的皮肤却在逐渐变重。图灵甚至得依靠蛛骨的辅助才能不让内脏流出来。
会死的。图灵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那些眼球还在咯咯笑着,更有什者将带着车祸画面的瞳孔伸到了图灵面前。图灵自知现在没有力气对付这些眼球,索性暂时紧闭双眼。
可就在世界归于黑暗的刹那,图灵清晰地感觉到,腹部的伤口痛楚减少了许多。
心头惊讶,图灵不明白这是什么个远离。还没等她琢磨明白,位面之眼的眼球便簇拥着贴了上来,黏腻的滑液顺着滚动的球体贴在她脸上,伴随着位面之眼的嘲笑:“怎么不看了啊,真可悲啊,你连面对父母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吗?”
感受着位面之眼接连不断地挑衅,图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你的攻击手段是,情绪……”图灵缓缓地说,闭上眼,她开始一点点将胸腔中的愤怒按压下去,“你擅长利用别人的情绪,对塞西娅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一旦陷入你的情绪节奏中,就会被你操纵、伤害,但只要脱离出来,你就伤害不到我。”
说着,图灵明显感觉到自己腹部伤口的痛楚正在减少,可怕的伤口缓缓向内愈合,连带着内脏也开始逐渐向内归位。位面之眼见状,怒道:“我操控情绪?图灵,你应该庆幸你还有情绪可以被我操控,一个没有情绪的人,就是一台冰冷的电脑机器,一头除了会布局和进行利益抉择外什么都不会的畜生。”
“哦。”图灵看着面前摇晃的眼球,不再跟着位面之眼的思路走。她看着那些酿着怒火的金色虹膜,心头不禁生出一个猜测,双手抱在胸前,道:“所以你最恨的其实是自己吧?”
见那些眼球停止了摇摆,图灵斟酌了下用词,认真开口:“桑无意外接触到神明之后,她的意识就开始和自己的情绪以及道德剥离开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飞升,你们还是一个人。”
“闭嘴。”位面之眼咬牙切齿。
图灵扫了一眼四周眼珠上逐渐爆出的血丝,继续说:“你其实一直很痛苦吧,毕竟你是桑无的灵魂。从理论上来讲,你才应该是身体的主导人,但在接触过神明后,你的意识在神明的影响下逐渐茁壮了起来,并渐渐地取代了你,成为了那个身体的新主导人。”
“闭嘴!你给我闭嘴!”位面之眼咆哮着,她将眼球向着图灵的脸砸去。二者相触的刹那,鲜红的眼球如玻璃般在空中碎开,“你什么都不懂,我们不是一个人,桑无就是个野兽!她利用妈妈的死算计爸爸,她四处招摇撞骗,她还弄出了那种丧尽天伦的人体实验,她不是我!!!”
“可她就是你啊。你是桑无,她也是桑无。”图灵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你们的本质一样、目的一样,虽然因为飞升的事分裂成了意识和灵魂两个个体,可你们依旧属于桑无,你们都是她的一部分。”
“闭嘴。”
“要不我把黑章鱼也还你吧,加上肉/体,你们一家三个就能直接团圆了。”
“我让你闭嘴!!!”位面之眼崩溃地喊叫了起来,“桑无已经把我抛弃了!她为了成神掌握一切,连自己都可以抛弃!我和她不一样,如果我和她一样,那我这些年是在干什么,自己追杀自己吗?!”
“行吧。”图灵看似妥协地说了一句,“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说你和桑无不一样,那你刚刚在做什么?”图灵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在冷静的阈值内,“你想戳我的痛处,于是用我父母去世时的惨状刺激我。你能解释解释你这个行为吗?”
“……”
“纯纯畜生行为啊。亲爱的,相信我,你和桑无真的是一体的。你们的脑回路和做事风格完全如出一辙。”
静默。
长久的静默。
位面之眼呆呆地定在原地,连带着周身的眼球都不再摇摆了。一人一神就这么定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直到图灵有些不耐烦了,她轻轻地啧了一声,上前轻轻触碰位面之眼的眼球,却听“咔嚓”一声,一道裂痕如蛛网般在她的指下裂开,不过眨眼的瞬间便蔓延至了位面之眼全身。
金色的虹膜茫然地看着前方的位置,像是一件被打碎的黄金饰品。
“轰——”位面之眼在空间中崩裂。图灵闭上眼睛格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新鲜空气如流水般灌进肺叶,伴着湿漉漉的雨气和微甜的香水气。沉畔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醒啦?!”
回到现世了!
图灵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沉畔的怀里站起来,她几乎是立刻想起喻嵇尧那边的异状来,突破困境的欢喜瞬间化作了焦灼。
“我回去处理一下那边的事。”图灵快速交代着,手上异能发动,“你就在墓园里等我,那里太危险了。”
“啊,好的。那你……”沉畔看到图灵坐起来,下意识想要拉她的手询问情况,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碰到图灵的手指,就看到面前的女孩消失在了原地,犹如一阵看不透摸不着的风。
沉畔呆了呆,最终默默把手收回。
天空上的雨不大不小,不至于让人感到寒冷,也不会让人因潮湿而感到烦躁。沉畔坐在遮雨长廊下,心中满是不安,说不清是因为担心图灵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沉畔无意间看到威廉被刨开的坟墓。
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把人家埋回去,沉畔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挡在头顶,小跑着走到坟墓边缘。她想要把那些土埋回去,但她没有铲子,也没有像图灵那样的异能,思索片刻,沉畔蹲了下来,决定用手把这些土一捧捧地抛回去。
抛着抛着,沉畔的手指忽然触碰到一块冰冷而坚硬的物什。
起初她以为那是一块石头,于是自然的将那东西捡出来准备丢在一旁。可当沉畔看清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后,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尖叫一声,将那个东西丢开了。
那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人类的肩胛骨。
准确地来说,是一块被啃食了一半的肩胛骨。
图灵手掌变异长出牙齿的画面不可控制地在脑海中出现。沉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稍稍缓和过来一点后用手掌捂住耳朵,低声重复:“没事的没事的,她人很好的,那只是一点点小异状,她也是为了尽快结束这些奇怪的东西。”
沉畔将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几遍,直到她觉得自己能接受脑海中的那一幕了,她才长出一口气,拍着身上的泥土站起来,小跑着将刚刚被自己丢开的肩胛骨捡回,忍着害怕跳进墓坑,将这块小小的骨头放在土坑的正中央,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
等到将威廉的坟墓还原成原来的样子,天上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了。沉畔望向廊下,发现图灵还没回来,便打算回去等她,走着走着,忽而发现不远处的云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黑漆漆的,看起来很大。
沉畔以为那是山,不禁心中奇怪,心说这座城市里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景点,细细看去,却发现那“山”似乎生得格外笔直,躲在雨云后若影若现,上头似乎还有一些起伏的“山丘”。
简直就像是一把黑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