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章鱼的触手】,这东西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这家伙就会在你体内寄生,甚至开始潜移默化改变你的思想以及行为模式。”
“不出意外,那家伙的肚子里面现在应该只剩下残存的内脏和一堆蛔虫了。”
如果【黑章鱼的触手】有自身意识,是否意味着,它也可以操控尸体。
还有带血的石头。
显然,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世界母神雕像的碎块。
图灵不禁想起自己在废墟上的场景,当时她也想找找类似的石块来着,但是因为难度实在太大,所以就先回去了。
没想到马克西姆居然真的过去把东西找出来了。
大脑眩晕,图灵感觉自己的手指和脸部正止不住地发寒。她好像看到了马克西姆回到异常调查局的场面,看到他拖着疲惫的步子,抱着沾血的石头,独自一人走入那条又窄又黑的通道,去找塞尔多的尸体。
窒息感如海水般涌上来。
是那块石头。图灵的胸前不断起伏。染血的世界母神拥有回应血腥愿望的诡异能力,这东西或许会和被【黑章鱼的触手】污染过的尸体产生共鸣,甚至产生更多的影响。
马克西姆应该就是被这种影响杀掉的。
但介于塞尔多生前曾和世界教会有所联系,卡德维尔身为暴怒司督又几乎主宰着整个纳克斯教皇国,要说是卡德维尔利用了某些规则对马克西姆动手也不无可能。
经过奥纳沃特的事,卡德维尔在异常调查局这边占了下风,异常调查局介入已经是板上钉钉,对他而言,与其按兵不动,不如杀了马克西姆把水彻底搅浑,异常调查局摸不清楚状况,反而一时半刻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但图灵想不明白的是,就算卡德维尔能够凭借着此举拖住异常调查局,但这么一来,他被各方讨伐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说不准其他监察四国也会介入。
卡德维尔这是图什么。
就算是疯子也该有点行事逻辑才对吧。
张钦遥继续说:“他的尸体是艾拉拉发现的,你应该记得她,她经常跟在马克西姆左右。她发现马克西姆一直没出来,超过了他在记录文档上留下的时间,于是过去查看,结果发现马克西姆躺在地上,肚子被挖空了。内脏陈列在侧,唯独心脏不翼而飞。”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图灵脊背发炸,搓着手臂,止不住地感到恶寒:“太阴毒了……这种手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钦遥:“不知道。但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件了,你应该知道,我们始终被一种诡异的东西所环绕着,只是大部分时候,它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所以能维持住表面的平安无事罢了。”
“我知道。”图灵牙齿打颤,“我只是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生死不由,一旦出现任何异状,只能束手待毙的感觉,我们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我知道,异常调查局就是因此而在的。”张钦遥看向窗外,黑剑如深渊立于天空,“我们不知道它为何物,但我们会尽力去触碰,了解,并掌握其中蕴含的规则,哪怕代价是死亡。”
图灵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拉拉呢?”图灵最终问,“她还好吗,那个场景吓坏她了吧。”
张钦遥:“是吓到了,但还不至于吓坏。异常调查局没有菟丝花,马克西姆死了,她作为助手,比起害怕,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这样吗……”图灵说,想起张钦遥之前在电话里说要带自己去纳克斯教皇国调查这回事,想着还是回头去看看她比较好,问,“我们什么时候前往纳克斯教皇国?”
张钦遥:“不是我们,是你。马克西姆之前提出想要去血肉高庭那里检查一下,总负责人审批通过了,现在这个活归我了。未来几个月我应该会在拉亚。纳克斯教皇国的事贝拉接了,至于这趟过去是要收是谁,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心里有数。”
“等等,你说的贝拉是指伊莎贝拉?”图灵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如果我没加错,她是纳克斯教皇国生人吧,你们还记得你们‘负责人干预本国所在地区事宜’这一条吗?”
张钦遥嫌弃看她一眼,目光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回答:“现在是特殊情况,只有贝拉那边稍微走得开一点,况且这一趟只是让她查卡德维尔,没让她干涉纳克斯教皇国内政,艾拉拉也会全程跟着在旁边记录的。”
“好吧,但愿一切顺利。”图灵回答,看着室内浮动光屏上显示的网络信号,目光微顿,又疑惑地看向张钦遥,“纳克斯教皇国现在不是没信号吗,你们是怎么和那边进行沟通的?”
“不要问你不该问的东西。”张钦遥说,“保持好你的边界感,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图灵只好不说话了,重新抱着杯子喝水。
张钦遥:“到了地方之后,贝拉会先去处理马克西姆的后事,这期间你可以先去查你想到的事情,要求只有一个——如果有什么行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和贝拉说。”
“明白了。”图灵点头,可一想起贝拉处理马克西姆后事的场面,心中又止不住难过起来,“要是哪天,我要是不急着走,在那里和他一起多停留一阵儿就好了,说不准他就不会死了。”
张钦遥多看了图灵一眼,发觉对方神情不似作伪,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惊讶。
“……平时那么莽撞,在和你没关系的事情上倒是出奇地有责任心。”张钦遥忍不住说,见图灵还低着头,嘴唇抿动,皱着眉想了好一阵儿,突兀开口,“别多想,我叫你过来只是想知道完整的事件过程。至于马克西姆,在其位司其职,他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
“……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安慰人的技术挺烂的。”图灵勉强笑笑。
张钦遥:“我从不安慰人,因为我只会陈述事实。你才二十出头,我们并不会指望你来为我们做什么,事实上,你不添乱就可以了。”
“……”图灵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低头将茶水抿了一口,问,“马克西姆是个怎样的人呢?”
张钦遥张开嘴,似乎下意识就要吐出什么词来,但她最终把那些话咽了下去,目光转而向窗外看去:“脑子还行,但共情能力太强,并总怀有不该有的善心。
“他出生在铁原的一个修道院,他的母亲是个精神病人,一路疯疯癫癫跑到那,生下他后就死了。
“他从小在那里长大,因为脑子笨个子又大,没少被人丢石子欺负。但他缺心眼,被人打了也不生气,还笑呵呵地问人家是不是想和他玩不好意思说才这样的……他和我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不想理他。
“后来战乱席卷了那里,所有人都跑了,只剩下他还有一群年龄和他差不多甚至更小的孩子。他们本来想一直躲在那里,结果又碰上打劫的。当时马克西姆出去找吃的,回来时就只看到顺着阶梯留下来的鲜血了,所有小孩都死了。
“他打开监控看,发现是几个拿枪的人堵在门口想抢吃的,里面的人害怕,于是就用一台旧音箱模仿枪声。结果外面的人更笃定里面有好东西了,把门口的几个孩子杀了就强行闯了进去,等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又把躲在其他地方的小孩抓出来……细节我就不说了,马克西姆埋葬他们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连骨头都找不全,去厨房的大锅里翻了翻才把尸骨拼上。
“他认定是自己的弱小招致了这一切,一直在想办法拼命变强,在知道我们的存在后就开始不断试图加入我们,面试的时候问他加入的理由,他说他觉得我们是为了保护世界而生的,他也想像我们这样。”
说到这儿张钦遥就不说了,图灵想继续追问,想起如果按照时间线来算,接下来应该就是马克西姆进入纳克斯教皇国一步步成为分区负责人了。
意识到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该问的了,图灵有些发愣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忍不住想起之前喻嵇尧对自己说的话——这里不是家,她没必要也不能完全信任异常调查局这群人。
图灵忽然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