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简万吉看了眼通话状态,“善心同学?”
“租房子很贵,”米善心说:“要是让爸爸知道我有钱,更不会给我付学费了。”
她提起家人很冷静,好像有根莫名的东西纠缠在其中,彼此拉扯,又无法斩断,或许还没到彻底斩断的时候。
简万吉叹了口气,“但你在那里住着不舒服。”
“被你改得很舒服了,”米善心没开灯,外面天还黑,隐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绒绒的枕套,“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温暖的冬天。”
简万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她不希望米善心因为学费把自己困在这么逼仄的房子。
哪怕遗像不在厅堂,上次简万吉找工具箱打开另一个卧室,还是被桌上的黑白相片吓一跳。
米善心看她愣了几秒,迅速过来,说忘记盖上布了。
一对老头老太慈眉善目,看得出是不错的人,不像万卿卿,佛口蛇心,冥顽不灵。
米善心那么好,应该过色彩斑斓的一生,不应该死气沉沉得过且过。
她应该和她社交软件合作视频里的那样的女孩子交往,而不是和一个快比她大二十岁女人不清不楚。
“我会的。”米善心总觉得简万吉的呼吸声有些粘连,好像发烧那种喘息。
她倒是不会以不健康的黄心度简万吉的心。
做自己x工具的年长女人就算俯身亲吻她那里,眼神依然清明,好像很难全然投入。
米善心可以理解,毕竟这样的关系对简万吉来说很有压力。
她在自己的生活圈大费周章营造一个风流滥情的人设,实际上空空如也,不让人靠近,也不许旁人触碰。
勾肩搭背自来熟也是主动防御,就像她一开始令米善心讨厌的眯眯眼和微笑唇。
“我们的合……”简万吉埋在枕头里,她能感觉自己在发烫,但没有时间了,等天亮她还要去处理后事,想说的话却被米善心打断,“我现在来找你。”
简万吉有些错愕:“什么?”
她以为女孩想要她履行合约,难免有些畏缩,“我现在……”
米善心知道她误会了,却不解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准备准备,我大概……”
之前的合同中有她们的家庭住址,昨晚和温郃拍视频误食咖啡因的米善心根本睡不着,也知道自己或许更难入睡了,她看了眼地图显示打车需要的事件:“我半个小时后到。”
米善心一开始就知道简万吉住得不远。
她的小区在宁市也算豪宅,去之前,米善心就搜过无数次小区的名字,在很多软件上见过小区的租售,还有一些业主的装修分享。
她一点没问过简万吉家的装修,她卧室的床怎么摆放的,家里有没有浴缸。
那时候她觉得没可能,也没必要燃尽自己去要一个成功率很低的结果。
但万卿卿临终的姿态令米善心恼怒。
明明自己是一个外人,明明经历过父母的抛弃,却依然被这个老太太气到失语。
在简万吉不知道的时候,练字帖平心静气不知道多少次,回过神来满纸简万吉和肠肠,稿纸很贵,重复堆叠的字全是米善心清晰的蠢蠢欲动。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哪怕简万吉够大,但不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可简万吉终究不同,她在每天扮演的万伶伶脉络里,拼凑出了一个清晰的简万吉。
那是隋雨前和曾白安都不一定见过的小孩肠肠。
被万卿卿要求像万伶伶那样写日记,但不许写她。
老太太百般监视,严格管控和她接触的人,邻居都不会知道这个孩子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理由是要锻炼她。
只说万老太每天买肉炖排骨给孩子补身体,实在太宠孩子了,果然是隔代亲。
排骨汤都进了老人的肚子,她要长命百岁,要让死去的女儿看看自己的教育没错,哪怕万伶伶走了歪路,她依然可以重新开始。
让简万吉成为新的伶伶。
可能是昨晚聚会温郃朋友递过来的咖啡太浓了,米善心从没这么精神过。
她觉得自己好有力气,穿上衣服跑到巷口的时候,凌晨加钱打的车正好停下。女孩气喘吁吁,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心好像一直在往上跳,要从她的喉咙跑出来,跑到简万吉的身上。
万伶伶的人生在二十九岁那年归零,三十九岁的简万吉难得发了高烧。
她给米善心回拨的电话无人接通,只好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沉重的身体在家里找医药箱。
虽然这是简万吉的常住地址,其实她一天到晚都在外边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