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儿你他妈现在才告诉我?”
檀健次左手按着自己的额角,尽力压抑突突跳动着的青筋和一腔无处发泄的火气,“我不是让你找人一直盯着那姓阮的全家吗?你他妈不知道我跟他有多深的仇?”说罢,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恶狠狠地锤了一拳绵软的床铺。
宋的声音极平淡地从手机听筒中传出,伴随着细小的电流声,听起来似是毫无感情的机械:“我刚知道的,立马给你发消息了。”
“刚知道,”檀健次冷笑一声,“刚知道,阮长雄就已经到贵市了,从任何一个边境到贵市都要至少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怎么,他瞬移过来的?”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烟盒晃了晃,空的。檀健次转眼看向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旋即深呼了一口气,手腕一转把烟盒丢进角落里,尽力冷静了下来。
“他用的假身份,现在连海关都不知道阮长雄入境,警方那边更是不可能留意到,”宋继续说着,背景音里有他轻敲键盘的声音,“我收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给你发消息了。”
话筒被檀健次用掌心捂住,阻隔了声音的传递,他把脑袋闷进臂弯里含糊地低吼了一声,脑袋里一团乱麻。
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每次遇上陈哲远的事情你就没法冷静。”
“你知道他今天要抓谁?”檀健次整理了一下外溢的情绪,咬牙道:“阮长宗……不管阮长雄是不是来保他弟弟的,但凡他跟陈哲远撞上,他俩之间的梁子就彻底解不开了!”
那厢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突然停了,宋在手机那头翻了个白眼好在檀健次根本看不见,忍住了自己从鼻腔里溜出来的一声冷哼,“要真‘只是’他俩之间的梁子就好了,我也多余说。”
“……”
那句“你少自欺欺人”,宋没再说出口,只是保持了“闭嘴”的状态,但檀健次也听懂了这一时间的沉默,他闭了闭眼,居然没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极其反常,宋放下手机之后撇了撇嘴,按照他跟着檀健次这么多年的经验下来,檀健次要么会破口大骂,要么直接动手,鲜少会在听见自己阴阳怪气了一句之后反而沉默不语。看来这句活是真戳进他心窝子里了。
谈恋爱果然容易产生braindamage。
檀健次现在觉得天灵盖仿佛被开了个洞,滚烫的岩浆从头顶灌了下来,烫得他头皮巨痛,甚至有些耳鼓颤鸣。
回忆总是过于主观,以至于当事人早就忘了各种立场的是非对错。
血腥味对于曾今的他而言不过是护身的气味。
甚至有人会误以为檀健次的信息素就是那令人汗毛竖立的血腥气,他对此不以为意,觉得事实真相也没有这么复杂。
如果去问宋,曾经的檀健次是怎么样的?他可能会给你一个词:控制狂。
檀健次总缄默不言,其实他也有噩梦缠身。
人总是更容易记得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事件,哪怕记忆存在谬误。
他只记得陈哲远要走。
两人之间横陈着一具喉头仍在汩汩冒血的尸体,他记得陈哲远的力道非常重,把檀健次少爷一般娇生惯养的手腕捏得泛红,直到他受不了腕骨处的疼痛而松下了手里的匕首。陈哲远的虎口作为单方面的镣铐,直直破解了檀健次最后一丝自以为的防线。
“一条人命对你来说,真就轻贱成这样?”陈哲远丝毫不似往日里对着他极近温柔沉稳的模样,爆发的橙花味信息素仿佛随时可以把面前这人生吞下去,压抑着骨子里抑制不住而爆发的怒气,动作强制又粗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命?谁的命?地上死的是谁?陈哲远为什么总是不理解我?他想去哪?
“陈哲远,这里是越南,”檀健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夹杂着冷意,有温热的血珠沿着颤动的喉头滚落,“除了我身边,你还想去哪?”
“离开我,你在整个东南亚都没有立足之地,你现在这种身份还想回中国?谁还信你?”
“你迟早还是得滚回我身边。”
那双逐渐变冷的眼眸,那个决绝的背影,在红蓝的天光交织下成了一块又一块破碎且锋利的刀刃,扎满了檀健次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