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他跟我说四月二十三号晚上十点,‘象棋’会在距离市郊二十公里以外山里的工厂接头,届时等‘象棋’一脱手交易,警方就会展开抓捕行动。”
“后来我就和我的上线断了联系。”
H市一年四季都无比潮湿的空气导致四周墙漆出现不同程度的剥落,某些裂缝里还夹杂着大小不一的霉斑。空间不算太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袅的烟雾衬着被烟熏黄的墙皮上贴着的三块“禁止吸烟”亚克力警示牌,显得无比滑稽。
气氛有些诡异。
坐在好几位两杠三星的人面前是一名被误会了许久的卧底警,能为他正名身份的人迟到了三年,终于在三天前向组织递交了他的卧底信息登记和个人二等功申请,以及归还了属于他的简历档案和真名——
“陈哲远同志。”
被叫到名字的人迟钝了一下才抬起头,有些干裂的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没有任何激动和喜悦的情绪,只是抬头看着出声的人。那些人陆陆续续站起身向他敬礼握手,嘴里说着像是恭维又像是发自肺腑的愧疚话语,说着“小陈同志不畏艰险辛苦了”,又说着“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好像自己过得日子一直是这样,身边来来往往都是从来不说真话的人,连回答一句“吃饭没有”都要经过深思熟虑,那种地界,怎么可能会有交心的人,更不会有人诉说情谊。
陈哲远。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久没有用过了,直到现在都觉得有些虚幻,陈哲远扮演过很多种角色,最初的最初,他不过是公大里最普通不过、怀揣着梦想和正义感的学生。学业总是努力拔得头筹,各项科目的成绩都十分优异,获得许多老师和领导的表扬和赞赏。
然后呢?
然后他顺理成章地在同样一批普普通通的学生中鹤立鸡群,当时说来也巧,养他长大的外婆在大二开学的时候因为一场煤气泄漏而去世,陈哲远也顺理成章地被老师举荐成为了一名履历清白、背后毫无牵挂的卧底。
无边无际的旷野,呼啸的山风刮得人面皮生疼,面前红蓝闪烁的警灯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背后那人应该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人,以至于可以交付后背,现在却离开了他紧贴着脊背。陈哲远想要转身质问他为什么欺骗,又为什么断了自己那一条生路,可转身只见到一只吃人的猛兽,展示着尖牙厉爪朝他喷出掺着血腥气的鼻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梦境永远结束在背后明明朝着光明的方向却射来一记冷枪,穿透腰侧和胸骨,陈哲远晃了晃身子,止不住要往下倒的力气,却没曾想倒进了那只猛兽的怀里,被一口咬穿脖颈。
无尽的下坠,终是被迫醒来。
如果当时直接一睡不醒,那就不必再醒来面对每一天早上升起的太阳。
陈哲远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浴室洗了把脸。他的手撑在洗脸池边,喘息着看向镜中的自己:未擦的水液顺着骨骼线条分明的下颚骨滑下,浸湿了衣领,眼底泛着隐隐约约的血丝,眼角溢出遮不住的疲态。
盯着镜子的人像是实在是看不下去,陈哲远随手抹了两下脸上的水珠,走出浴室的同时从桌面上拿起几天前颁发的那枚淬着光的奖章扔进衣柜最深处,随手抓了一件优衣库打折的浅蓝色衬衫往身上套。警服情节早就在卧底的年岁里被消磨干净,对自己仅剩的一点着装要求似乎是曾经被谁盯着打扮出来的习惯,记不清的细节也无所谓,只不过又是新的一天开始而已。
没必要买车,市局的配车也没法开回家,不过好在小区门口横七竖八停着好几排的共享单车,随便扫开一辆就能骑去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