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子夜……随朕。”
最后一字落下,案上烛火猛地窜高三分。
赵高屏住呼吸,看见帝王袖中露出一角帛书。
那是黑冰台密报,记载着萧何每夜在驿馆挑灯记录的各氏族秘辛。
这个不起眼的文士,竟将六国贵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理得比司农府的账册还清楚!
“拟诏。”
始皇帝突然起身,玄袍扫过丹墀惊起细微尘埃,
“擢萧何即日赴咸阳述职。”
赵高愕然抬头!
陛下…要见那小吏?
却见帝王负手望向殿外乌云,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朕倒要看看,子夜给朕送的这份礼…还能开出什么花来。”
惊雷突然炸响,照亮了帝王深邃的眉宇。
那目光仿佛穿透雨幕,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或许是大秦版图上正在消失的六国界碑,又或许…是某个在炼丹炉旁懒散微笑的少年。
……
数日后。
六公子府的青石阶上还沾着晨露。
萧何腰间悬着天子剑,袖口沾染着风尘,在府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指尖抚过剑鞘上“受命于天”四个篆字,想起这一路上斩断的无数荆棘,如今终于能回来复命了。
“萧先生回来了?”
赵弋苍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这位前禁卫统领抱拳一礼,玄铁护腕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早萧何几日折返,与那份急报一同返回,是为了给赢子夜复命。
萧何连忙还礼,却发现往日肃杀的赵统领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
“公子等您多时了。”
踏入内院时,萧何看见赢子夜正倚在梧桐树下逗弄一只通体雪白的隼。
玄色常服松散地披着,发梢还滴着水珠,像是刚沐浴完毕。
这般闲适模样,与传闻中那个谈笑间让六国贵族俯首的六公子判若两人。
“臣,萧何……”
“免礼。”
赢子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隼儿振翅飞上枝头,
“剑放那儿就行。”
青铜案几发出“铿”的一声轻响。
天子剑归鞘。
萧何躬身道:“魏楚齐等六国大族已悉数迁入咸阳,按公子吩咐,顽抗者当场正法,其余……”
“这些我都知道了。”
赢子夜忽然转身,湿发甩出一串水珠。
“说说我不知道的。”
萧何一怔,随即从袖中取出五卷竹简:“此行还遇几位奇才,皆愿效命公子。”
他展开第一卷。
“樊哙,沛县屠户,力能扛鼎;”
“周勃,以织蚕箔为生,却通晓兵法;”
“夏侯婴……”
梧桐叶沙沙作响。
赢子夜闻言,随手接过萧何呈上的竹简,水珠从发梢滴落在简册上,晕开几处墨迹。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第一卷,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樊哙……周勃……夏侯婴……”
每个名字都念得缓慢,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分量。